粟裕不可能是元帅的原因
一九五五年授衔名单公布后，粟裕是大将，不是元帅。有人不平，说这样会打仗的人，怎么差了一步。也有人把故事讲得热闹，说他主动让了元帅。话听着痛快，历史不按痛快走。它有规矩，有资历账，也有绕不过去的门槛。
粟裕能打。他一九零七年出生，和林彪同岁，一个从洞庭湖南边走出，一个从洞庭湖北边走出。两人都寡言，心事不轻易往脸上摆。一九二五年，粟裕考入湖南省立第二师范学院，原本想做教师。林彪那时进了黄埔军校。两年后，南昌城枪声一起，粟裕参加起义，任总指挥部警卫队班长；林彪已是第十一军二十五师七十三团三营七连连长。差距不是谁强谁弱，是起步位置不同。
南昌起义余部转移，朱德、陈毅、王尔琢带队伍在夹缝里求生。一九二七年十月十七日，到福建武平，粟裕掩护撤退，左耳上侧中弹，差一点就没了后来那些大仗。一九二八年四月二十八日，朱德和毛主席在井冈山会师，粟裕渐渐露出锋芒。朱德看重他，曾带陈毅、粟裕帮老乡收麦子，有人劝朱德歇一歇，朱德笑着说，革命像接力，一棒一棒传下去，他老了还有粟裕。这像玩笑，又不是纯玩笑。
一九三零年，粟裕任支队政委，在赣南苏区同国民党军独立十五旅周旋。战斗里，迫击炮弹片扎进他的头部。他醒来后不肯下火线，只催战士追击敌人，说完又昏过去。医院条件差，手术做不了，只能用纱布把头缠紧。那块弹片在颅骨里待了几十年，晚年折磨得他很苦。一九八四年粟裕逝世火化后，弹片才从骨灰里被拣出，后来由军事科学院保存。这样的伤，不是勋章，却比勋章更沉。
红军时期，粟裕担任过红四军、红十一军、红七军团、红十军团参谋长。这些位置不轻。可元帅评定看的不只是能不能打，还看是不是建军源头上的代表人物，是不是根据地创建者，是不是早期军团层面的主帅。粟裕在红军时期重要，却没有完全站到那种开创性位置上。抗日战争时期，他又多任参谋长、政治部主任，能耐在，舞台偏窄。制度常常就是冷的。
解放战争一来，粟裕才真正把光打出来。一九四七年孟良崮战役，张灵甫的整编第七十四师兵强马壮。粟裕在腹背受敌的险局里集中兵力，硬是吃掉这支王牌部队，张灵甫也在战役中被击毙。豫东之战、济南战役同样见胆识。他用兵有股险劲，可不是赌徒的险，是算盘珠子拨到最细以后，仍敢把手伸进火里。淮海战役更能看出粟裕的眼光。
一九四八年一月二十二日，他向中央军委建议三支大军采取“忽集忽分”的方针，集中兵力歼灭敌人重兵集团。一九四八年四月十八日，他又建议华野一、四、六纵队暂不渡江，会同三、八、十等纵队，在中原野战军配合下，于黄淮地区寻求大歼灭。那时解放军缺运输工具，大兵团渡江不现实；小股部队去了江南，也难立刻翻局。粟裕盯住的是江北，是黄淮，是能咬住蒋介石中路兵团的牙。
一九四八年十月十一日，毛主席亲自起草《关于淮海战役的作战方针》，要求刘伯承、陈毅、邓小平部署部队牵制孙元良兵团，配合华东野战军。六十万解放军对八十万国民党军，这场仗已不是简单比枪炮。粟裕主张先歼黄百韬兵团，战役规模越打越大，中原战场一下被盘活。说他是淮海战役的关键操盘手，并不过分。毛主席总揽全局，粟裕把许多细密处扛在肩上。
一九四九年五月初，长江防线被突破，约三十万国民党军退守上海。
上海是远东经济中心，不能打烂，重武器不能乱砸。粟裕率华东野战军用十六天解放上海，部队进城后露宿街头，不扰百姓。一九四九年九月，他到北京参加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，刘伯承向代表介绍他，说粟裕百战百胜，是解放军最优秀的将领之一。林彪也曾说过，自己不打无把握之仗，粟裕长期孤军作战，养成了敢冒险的特点。毛主席也称粟裕常打“神仙仗”。可问题正在这里，战功可以让人服气，未必能把制度门槛抹平。
一九五五年二月八日通过的《中国人民解放军军官服役条例》规定，元帅授予创建和领导人民武装力量，或领导战役军团作战、立有卓越功勋的高级将领。实际评定还要看根据地创建、红军时期军团或军级领导、抗日战争时期师级或军级领导、解放战争时期方面军或野战军领导、授衔时国防委员会副主席和中央军委委员等身份。粟裕战绩够硬，资历画像却没有完全贴合。周恩来、邓小平属于有资格而未授衔，和粟裕不是一回事。
粟裕本人看得很淡。他曾对邵力子说，评他大将够高，要什么元帅，只嫌高，不嫌低，这些议论没有什么意思。从枪林弹雨里走出来的人，未必愿意把一生拴在一个称号上。
粟裕不可能是元帅，不是因为他不够好，而是因为元帅评定从来不是单看谁仗打得漂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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